追逐的腳步

你們看到小吳了嗎？就是一隻長耳獸……我剛剛好不容易才把牠關進籠子裡面，怎麼又跑掉了……

……原來是你的長耳獸嗎？！

對、對啊，我叫阿土，是武陵的天師學徒……那是我今年的畢業研究成果！要是沒了，我就要延畢第四年了！

對啊，這裡的生態環境受人為影響少，我認為，是最適合小吳生長的實驗場！今年，一定能成功！

你們怎麼看起來這麼緊張，難道……是寨民幹的？！

沒什麼！我們……我們看到牠往那個方向跑了，馬上去幫你把牠抓回來！

你、你們對牠做了什麼？！

沒什麼！我們……我們看到牠往那個方向跑了，馬上去幫你把牠抓回來！

這下有點尷尬了，嘿嘿……

欸，等等，這是個武陵的丫頭！稀奇！

怎麼，應有盡有的武陵，連一隻長耳獸都要跟我們爭啊？

什麼時候開始畜生也有主人了？這天地，這江河，難道都有主人？

小吳不一樣！你們在狡辯……

大槳，這人好像是那個終末地的老大啊。

欸？還真的是，幫過咱的那幾個人——大當家欽定的！這武陵丫頭是跟你們一起的？

沒錯，阿土是我們罩著的人。

是自己人，那就好說話了！

多少錢？我出！

錢？哈哈哈，咱要那鬼東西做什麼？現在弟兄們就想吃口午飯，不過被你們打斷了……

嘿嘿，小東西，現在拿我沒辦法了吧？誰叫你踹老子！

小吳！！你這個人，把小吳還給我！

可是這小畜生，也是咱憑本事抓的。不然，你們去找個吃的，咱就把牠還給你們。

武陵丫頭，你養的這東西真的是長耳獸？這力氣你能控制住？

哇，看不出來阿土你連打架都會！

會一點。雖然，第三輪考核那天早上睡過頭了。

找了那麼久！還以為你們跑了呢！

我以前申請過巡衛實習的，別小看我！

吶，吃的。現在，把小吳還給我吧。

武陵丫頭，這是能吃的東西？你少敷衍咱！

怎麼不能吃？煮一下就能吃，你們自己看。

真的欸！阿土，你對做菜都這麼有研究，怎麼不當個廚師啊？

我想過改行當廚師，研究過一陣子——把所有樣本都採集回去，試了一遍。

……但這世上當廚師的人太多了，我出不了頭。出不了頭的事，我就不做了。

哈哈哈哈！武陵丫頭，別的不說，哄人笑這一點，你算出頭了！

那我們也講義氣，把小吳還你。

啊！小吳！不能再聊了，小吳要跑遠了！

現在好了，還不知道老師要怎麼罵我……

永寧學長，你也要挨駡啦？

阿土？你怎麼跑到這邊來了。你不是早就轉系了嗎，兩個月前？

唉，先不說那些了，剛才我去吃飯，看監視器裡有一隻長耳獸跑進實驗區裡了！

小吳！各位抱歉，我要去找小吳了！

小吳……是誰？是阿土幫長耳獸取的名字嗎？

是啊。你是阿土的同學？

你是說「轉學威龍」阿土？那她的「同學」可以說是遍布整個武陵城了！

雖然在武陵上學不用學費，但像阿土這樣把每個科系都讀一遍的，莊管代還要倒貼給她一點！

不然怎麼會延畢這麼久？她總是做著做著就說做不下去了，出不了頭，沒希望了，換一個吧。就這樣拖到現在了。

我和阿土蠻合得來的，她人很好，有點理想主義，而且很聰明！

說實話，這誰能做到啊？也算是天才了吧？

對喔，我也發現了，阿土跟我們待了那麼一點時間，就向我們展示了至少三種專業技能！

但她好像不知道自己有這麼聰明呢，左一下右一下，都在研究，全都沒結果，蠻可惜的。

看來我們一定要把小吳找回來，讓阿土今年順利畢業。

這小東西下腳沒輕沒重的，嘴上也沒閒著，誰知道要搞砸多少東西！

我跟你說，別看她一直說自己做不好這個做不好那個，但她換了那麼多科系，每一門都能拿到及格！

這孩子……

唉，我沒有想要訓她啊。但她碰到問題，總是自己憋著，憋到做不下去了，就來找我說，要換方向……

我知道她媽媽是著名學者，對她從小就嚴格要求，這樣肯定是有壓力的。所以，她凡事都想做到出類拔萃才可以。

我這邊也不容易。武陵從來就不是卡著孩子們畢業的地方，莊管代反而還鼓勵大家，多嘗試新的方向，各才有各用。

我想啊——是她自己不想。這份進度報告也是。上次批改的時候完成度已經夠高了，今天突然又換了個新方向……

欸？我聽阿土說話，感覺她還蠻著急的呢！

嗯……我也搞不懂這孩子。不過與其讓她出去撞得滿頭包，還不如留在我這裡繼續探索一些方向，我能幫她善後。

孩子們現在也不容易。

但是做不到，就要放棄，也不是辦法。你們說，對不對？

阿土的畢業證書卡著，連我也得年年都要被「關懷」一輪。

這還不止一次了。你們說，阿土是不是故意這麼做的？

這隻不是小吳啦。我……我肚子餓了，走回來的時候，槳叔叔說剛才沒吃飽，我又幫他們做了頓飯。

嚇死我了——那你還要繼續找小吳嗎？

我……我又有點……

別放棄啊，阿土！這次是真的臨門一腳啦！

我總覺得，小吳不是最好的長耳獸。

阿土，這不對喔。如果事事都以「最好」為準，哪能做到最後呢？我們都要給自己長大的空間呀。

長大的空間……你好會說話，聽得我又想去學文學了。

等等，你別急……欸，我會說話嗎？嘿嘿，管理員，阿土誇我會說話呢！要不然下次報告我來做？

我只是有點急。可是我……也搞不清楚自己在急什麼。我嘴笨，說不清楚，你能懂嗎？

好像盛夏的陰天，空氣濕度百分之九十五，雲像髒抹布在臉上亂擦，皮膚都被水汽刺得又癢又痛，我知道這種感覺！

我有種感覺，今天找到小吳以後，你就會有答案啦！

算了算了，先說正事……阿土，你要想清楚喔。

快看那裡……難道是小吳和蟠獸變成朋友了？！

我就說，小吳怎麼到處亂跑，原來是為了找到自己的歸宿。

看得我也有點想家了，這次回武陵，一下子勾起了許多……

……欸？小吳又……跑了？怎麼……蟠獸朋友也不是牠想要的嗎？

我知道了！我知道小吳要什麼了！

小吳，只是喜歡跑步而已！

阿土，你不抓小吳了嗎？

我要去找老師——

我想把這個……給你們。

我剛在整理書包，準備帶著這張照片的。突然又覺得，留著也沒用了，現在就給你們吧。

是小吳和蟠獸的照片啊！阿土，沒想到你拍照技術也不錯欸。

雖然很捨不得，但是，往前跑的人，最不需要回頭了。

對了，感謝你們陪我跑了一天。

那就好。看來，我們都喜歡跑步！那就再見了，我要去準備下一個計劃了。

接下來，我要申請去塔衛二最荒無人煙的地方，找出一種最神奇的礦石！

……沒想到意外的烏龍，竟然讓阿土的人生發生了新的轉折……

烏龍？什麼烏龍？

啊，沒有沒有！

那我走啦！各位，未來有緣再見！

阿土，你啊……唉，你這孩子！

老師，我已經決定了。這是小吳教給我的一課！

我決定——再換一個方向。

我要去研究礦物！

又、又換？！

阿土，你上週的進度報告已經達到畢業的基本要求啦，要不然聽老師的話，這次就好好先把學位證拿了……

可是，老師，我很厲害，不是嗎？我每一門都能畢業！

原來我只是想要——一直奔跑。我只是喜歡跑步！

這個世界需要你和我媽媽那樣為了跑向終點而跑的人，也會需要像我這樣，一直在跑道上跑個不停的長耳獸啊。

你這孩子，這都是什麼歪理……

你要是興趣廣博，想要做博物學者，大可以繼續待在武陵，我們找個新方向，一定會成功的。不好嗎？

這我可以證明！阿土真的很厲害，連她的師兄都這麼說！

老師，我本來一直以為自己是因為做不到最好，才一直定不下心來，但小吳……我像小吳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