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苦痛

你還在折磨我。

我很清楚這件事，這是我第1299次試圖忘記你，試圖無視你對我的勾引，但我失敗了……我們曾是那樣地親密無間，曾相互陪伴著一起走過這麼長的歲月，這些我怎麼可能忘記……

我親愛的左手。

因為材料學實驗中受到侵蝕而將你切下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年，但我仍能感受到你，每一次屈伸手指，每一次揮動手掌，我都能感受到你對我的回饋。醫生說我這是常見的幻肢痛，需要放鬆心情，接受治療和疏導，但我很清楚，他這是在胡說八道。

我只是與你分開了，但我並沒有失去你，這件事我很清楚，我知道你在哪裡，只是我暫時無法抵達你的身邊。

你就在超域之中。

…………

超域，親愛的，這是我們一起面對過的，最大的困局。從還是學生開始，一直到加入輕超域技術實驗室，我們的生活一直和這兩個字息息相關，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人比我們更瞭解這東西嗎？我想應該是沒有了……不……應該是有的……終末地的那些人……商會、工團那幾個頂尖的實驗室，遊蕩在荒地上的古怪人才，他們都很瞭解。

所以我茫然了，親愛的，找不到你這件事讓我意識到原來我並不瞭解超域。超域內是不會存在生命的，因此我本不應該感受到你，但自斷腕處傳來的溫柔觸感又是如此清晰，我思維的一部分開始與我思維的另一部分廝殺，其結果就是這麼多年來搭建起的認知系統轟然崩塌。

我想我應該出去走走。

…………

他們開始為我注射鎮靜劑了。

…………

我去找了老同學，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一起學習，互相攀比研究專案和薪資，他詫異於我為什麼問他這麼淺顯的問題……我詢問他怎樣看待超域，他卻反問我如何看待日升月落，如何看待春夏秋冬。我說，我便是春夏秋冬的一部分，我的一部分在日升月落中。

他報警了，菈梵朵瑪警察來得很快。

…………

這裡應該是工團的某一個自動化農場，我費了好大力氣才跟負責保全工作的退役老鐵誓軍說清楚我並非化裝潛入的裂地者。他給了我一些食物，我們坐在火爐前，用彼此僅剩的右手乾杯。我也問了他那個問題，他的眼中亮起憤怒、仇恨以及一點點怯懦的光芒。把酒喝乾後，他跟我講了一個小時候聽來的故事，一個有關殺死大海的故事。

他的心裡有一團火，我不能讓他灼傷你，萬幸，我還剩下一些安眠藥。

…………

我對你的感覺更清晰了。

…………

那個坐在巢雕群中的女人，那個阿達克利斯，哈哈，她以為自己的表演很精彩，但我看穿了她。你曾為我翻過那麼多書頁，其中記錄過那些征服者，那些君主……我能清楚地辨識出這種人的謊言。聽聽她的聲音，看看她粉飾過的空洞軀殼，她將超域當成工具……當然，也可能是過度飢餓讓我的判斷出了問題。如果她演技中的演技騙過了我，那她真是優秀。

…………

我無法等待了，我要去找你。那擅長使用雷法的天師沒有發現我，我悄悄地到了禁區之中……這裡應該能找到通向你的道路。

…………

真漂亮，這些顏色。走吧，走吧……就讓我融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