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歸

隨著向天空轟鳴的巨炮將黑夜還給熔爐要塞，蒸汽停止了嘶鳴，最後一隻天使被碾成一堆碎石。勝利的號角聲沿著雪地，穿過坍塌的壁壘，傳入一處臨時停放戰死者遺體的石室內。

對於熔爐要塞的工匠們而言，這聲號角所代表的更多是和戰士的道別。一名熔爐工匠拖著一車剛回收的裝備，停在了一位年輕的戰士面前——他早已沒了呼吸。

是什麼讓工匠停下腳步，對死亡的恐懼？他並不這麼覺得，從遞交加入鐵誓軍的申請書那天起，他便想到了自己會有像這名戰士一樣倒下的那天；當他真正來到熔爐要塞前，他也下定決心，要像一顆釘子一樣釘在這裡。如果有一天，他不再揮舞鐵錘，不是他見證到了那個未來，便是到了需要有另一個人頂上他位置的那天。

工匠彎下腰，撿起年輕戰士手上的那把長刀。

他的視線始終無法從戰士的臉龐移開。這是在向曾並肩作戰的戰友告別？不對，在他尚在南方，還沒有出發北上的那段日子裡，他也曾與各式各樣的人告別。他看過至親背對著他落淚，看過至愛不捨的雙眼，甚至在進入訓練營的前夜，他還參加了一位摯友的葬禮。

但他從未像現在這般，被這股莫名的情緒牢牢地釘在原地，即便他反覆催促著自己離去。

石室中驟然響起了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工匠抬起頭，然後暫停了呼吸。

「傑拉德堡主！抱歉，我只是……我正在做回收工作！」

披甲的巨人伸出手，從工匠手中接過了那把刀，刀刃已經彎曲，刀身上隱隱浮現出一條裂痕。

「你認識他？」

「沒……沒有，不算認識，前幾天為我們辦的歡迎會上，和他乾過一次杯……」

「這把刀，你打算怎麼辦？」

工匠接回刀，將刀柄上的積雪抖落，仔細觀察著刀身上的傷痕：「能將他的刀投入熔爐中重鑄是我的榮幸，就像能見證你們將這批天使擊退。他是一個英雄……沒有人會記得的英雄。」

「也是一個普通人，正如這把刀。」

「堡主閣下……那我該怎麼處理這把刀？」

「再好的刀也會有折斷的那天。」傑拉德拍了拍工匠的肩膀，「回熔爐去吧，它會在鐵誓軍中傳遞下去，完成他未完成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