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武器類型 | 手銃 |
| 稀有度 | ★★★★★★ |
我記得最後一次遭遇「天使」是在一百天前。二月,我們正在執行最後一次掃蕩,檢查疑似有錨點墜落的可疑陷坑。就在剛剛抵達陷坑邊緣的時候,那個天使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隊伍後方。老劉第一個遭殃,他的警報器沒有反應,敵人在斬斷他天師儀的時候發出了尖銳的鳴叫,我們才知道危險已經到來。托賓反應很快,他馬上向天使的腹部開火。敵人發出嘶叫,緊接著甩起刃尾。托賓和卡欽斯基沒躲開,但替我擋住了攻擊,讓我把最後一顆子彈灌進了敵人的身體。天使痛苦地墜向地面。據說牠們沒有知覺,也不會感到疼痛——多不公平。
自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天使。
戰爭結束了。
授勛儀式在靠近北邊的根據地舉辦,要對立下卓越戰功的戰士進行集體表彰。我作為壹伍捌哨站唯一的倖存者走在受勛隊伍的中間,我的前後都是和我一樣的老兵——現在都叫作戰爭英雄,為了儀式而換上了嶄新的制服。我想起上一次換上新制服,是在剛來塔衛二的時候,開拓區地方委員會為貫徹黑洞協議精神而籌辦的第一場集體婚禮。五十二對新人,來自大炎、來自烏薩斯、來自維多利亞……在這個陌生的世界喜結連理,我也是其中之一。那個時候我很年輕,光是穿過那扇門就已經耗盡全部勇氣。老劉那個時候也很年輕,他剛剛考上天師,志得意滿。他牽起我的手,告訴我不要害怕,不論前方的世界有多少險阻,我們會一起跨過去,這顆星球將是我們共同的新家。那已經是十五年前。
現在我孤身走在通向主頒獎台的漫長通道裡,會場傳來的歡呼熱烈但遙遠。我數了數等待受勛的人數,沒有數到盡頭。
戰爭結束了。
戰爭的後果比想像中嚴重得多。從北方流落而來的難民隊伍直到戰爭後也未曾間斷,帶來「我們先前建立的一切都已蕩然無存」的消息。難民擠滿了所有安置區,十幾年前蓬勃發展的工業設施如今被簡陋的白色安置房取而代之。很快,暴亂的消息傳來,工人和企業的士兵在二號開發區大打出手,雙方離全面宣戰僅一步之遙。戰火將起的消息也鼓動著天師府內部躁動的神經。一些天師甚至開始用「協議派」、「非協議派」這樣的字眼來劃分彼此的陣營,似乎迫不及待地要將對抗和衝突引到我們身邊。老劉的同窗阮天師多次向天師府上書,請願公開解決天師府內部與日俱增的對立情緒,但都被「中立不倚,不變塞焉」的說法一一駁回。還有人嘗試聯絡處於星球軌道的帝江號,但就連終末地工業也保持了沉默。直到宏山一號質量投射器遭襲,中立的虛偽面具再也掩蓋不了同袍之間早已生出的嫌隙。
有一天,一批職農不知如何闖進了宏山一號的供能設施,但很快被天師們逮捕。他們身陷囹圄,卻高聲質問:「為什麼不修好星門,為什麼不用這個投射器帶我們回家?」天師們不理會,只是將他們關了禁閉。被逮捕的職農中,有一個不足十歲的菲林孩子,她問父親:「爸爸,我們為什麼要回家,我們的家不就在這裡嗎?」她的父親沒有回答。
我們怎麼告訴她,這個巨大的「難民營」就是她的家?我們怎麼告訴她,當初為什麼要離開泰拉,為什麼要踏上這顆星球?我們自己都快忘了。
我們將自己死死束縛在了自己建起的牢籠之中。
戰爭結束了。
晌午,一場故意引發的小騷亂吸引了巡邏的天師們的注意力,我們從藏匿的運具中現身,越過了警戒線。一個負責保全工作的年輕天師獨自把守在離開宏山的最後關口,視線與我們交會。我將子彈推入銃膛,但他的警報器沒有反應,他也沒有舉起施術單元。
「在下是阮天師的弟子,在此恭候多時了。」在我驚異之餘,他對我們說。
「那阮天師自己呢?」
「師父有囑,出走一事,分批為要。他已先諸位一步。他既然說要找到新家園,就一定不會辜負諸位。」
說著,他將一張用翠竹刻的令牒遞到我的手中,竹牒上刻著兩個字,清波。
「出城後及至山中,他自會來接應你們。」
戰爭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