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芬格

食腐者癱坐在地上，面前擺著他的巨劍。

他已經在荒野上流浪了數日。回想起不久前倒在自己劍下的亡魂，那雙絕望的眼睛，緊緊盯著他的雙角。像這樣充滿恨意的眼睛他早就習以為常。不過是對他這位剝奪自己生命之人的憎恨罷了，只需要將他們吞食便能緩解他的苦痛。

他的雙腿腫脹，灼熱得像是要融化。不知不覺，他早就在飢餓與持續潰爛帶來的痛苦中蜷曲了脊背。從父輩手中接過這把寒霜時，他曾發誓要將它當作自己的第二條生命。但現在，他只想找個還有人跡的地方，用這位老友換一些乾淨的水和乾糧。

但眼前荒廢的聚落顯然沒有那種東西。食腐者起身正欲離去，身後傳來了粗魯的嘲弄。

「喂，魔族佬，這劍賣嗎？」

「……你們是傭兵，還是裂地者？」

「哼，有什麼關係？要是你身手不錯，我們可以連你也買下來。」

疲憊的食腐者沒有拒絕，他稍稍握緊了雙拳，估算著自己的臂膀還剩多少力氣：「怎樣才算不錯？」

「看到那個大石頭沒有？劈開！」

「看著。」

這塊大石頭似乎在這個聚落裡有些年頭，上面還刻著小孩子的畫作，以及一些已經看不太清楚的字樣。食腐者大概比劃了下，好像要兩個他張開手臂才能抱住這塊石頭。

食腐者站直身體，用盡力氣將手中的劍高高舉起。然而等到塵霧散去，他才發現，在那塊石頭底下，居然有個洞穴。

洞裡閃著不安的眼睛，比他更虛弱，比他更絕望。背後的人們放聲大笑，圍了上來。

「身手蠻好的。跟我們走吧，你覺得自己值多少，開個價。」

「我是傭兵，不是屠夫。」

短暫的安靜過後，依舊粗魯的嘲弄從面前傳了過來。

「不是屠夫？哈，不是屠夫！魔族佬，你們現在是發達了，但做的不還是刀口舔血的生意？少給我裝什麼好人！」

他們是對的。傭兵不是個清白的行當，已經奪走過生命，就不會有藉口。

但是，洞穴裡望向他的眼睛，望向他頭上雙角的目光，平靜得讓他難過。

十幾年前，穿過星門的時候，他本以為可以不再看到這樣的眼神。

「這劍不賣。」

食腐者深吸一口氣，再一次舉起巨劍。

「薩卡茲，也不賣。」

…………

疲憊與飢餓的身軀將食腐者緩緩拖向遠方。

現在的塔衛二，還沒到他能賣掉武器的時候。